星河任意門 卷十四 禽獸不如四寇族

在四寇族的臨時母艦控制室裡，歐陽大業等人紛紛用手掩住鼻子，卻依然抵擋不住滿地嘔吐物所散發出的濃烈臭味。

由於人手嚴重不足，整個控制室裡只有四十人，當中還包括四寇首領。

此刻，眾人全都躺在地上，一個個面容扭曲，表情痛苦。除了沒有嘴巴的煞神族之外，其他三族的成員都還在不停嘔吐。

仇文凱見狀，滿臉內疚地道：

「文凱原以為，具備宇航能力的戰艦，必然裝有反重力裝置，無論怎樣旋轉都不會令人頭暈，因此一度懷疑老掌門的做法。現在想來，實在不應該，還請掌門見諒。」

仍然掩著鼻子的歐陽大業笑道：

「義父的行動，每每出人意表。仇大將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
仇文凱感激地回應：

「多謝掌門寬宏大量。另外，老掌門有交代。

「戰艦每旋轉一千圈，就會停下來十分鐘，讓大家休息，然後再繼續旋轉，如此重複一百次才會停止。

「現在距離下一輪旋轉，只剩下十秒鐘了！」

歐陽大業一聽，頓時大驚，立即使出無極移身妙法，將眾人連同四寇首領一併帶回夏侯母艦。

夏侯會長哈哈大笑：

「幸好歐陽掌門及時出手，否則我們恐怕也要出糗了！」

上官玲笑著道：

「二哥應該不會害怕區區一千圈吧？」

仇文狄擔心四寇首領突然發難，連忙打斷上官玲的話，硬著頭皮問道：

「抱歉，請問掌門，屬下應該如何處置四寇？

「如果按照一般程序，將他們送交審訊，恐怕會出現意外。何況四寇族人多達四百萬，我們還是小心為上。」

歐陽大業心領神會，輕鬆地回應：

「文狄不用擔心。四寇之中，只有凶鳥族掌握佔身術，總人數也只有五十萬。

「剛才義父離開前，已經透過傳心術告訴我，他廢除了所有凶鳥族人的佔身能力。換句話說，他們現在已經無法再利用這種能力威脅我們。」

他稍作停頓，接著吩咐道：

「請你和文凱帶領任意門弟子，將所有戰艦上的四寇族人移交到我們的防衛艦，再送往銀河聯邦法庭，接受公平審訊。

「另外，請安排部分人手，處理夏侯光團的戰艦交還等事宜。我稍後會請夏侯會長指派部下，與你們聯絡。」

仇文狄和仇文凱領命後，便返回各自的防衛艦，開始安排相關事宜。

歐陽大業隨即轉向夏侯殺，神情認真地道：

「希望夏侯會長體諒。大業身為任意門掌門，必須秉公辦理。

「原則上，我們不會干預不屬於銀河文明的四寇族事務。但這次四寇襲擊了與我們結盟的夏侯光團，我們便有責任按照法律處理。

「無名君，以及大量夏侯士兵，都死於這場戰爭。四寇首領更是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。

「所以，在將他們送交聯邦法庭之前，我想，夏侯會長應該還有一些話想對他們說吧？」

出乎意料的是，夏侯殺的神情十分平靜。

他緩緩開口：

「從前的夏侯軍團，雖然擁有強大的戰鬥力，但我心裡一直明白，軍團上下的每一個人，其實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

「今天，我們同化其他種族，明天又不知道會不會被更先進的文明反過來同化。

「多年來，大家都活在這種焦慮之中。」

他停頓片刻，像是回想起了什麼。

「我還記得當年司徒老掌門問我有關因果業力的問題。那番話，對我而言，簡直是當頭棒喝。

「真希望自己能早一千年遇上司徒老掌門。如果當年能夠早一點改革，也許就不會釀成今天如此慘烈的後果。」

歐陽大業安慰道：

「不過，義父也經常提醒我們，每件事情的發生，都不會只有單一原因。

「我們每一個人都身處因果之中，往往無法看清事情的全貌。既然如此，唯有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。」

夏侯殺點了點頭，表示認同。

然後，他平靜地道：

「請歐陽掌門將四寇首領交給仇陀主處理吧。我沒有話想對他們說。」

對於這個反應，歐陽大業有些意外，但還是答應了。

隨後，他再次使出無極移身妙法，將四寇首領送走。

幾分鐘後，歐陽大業回到夏侯母艦。

此時，上官玲正好奇地問道：

「二哥，為什麼你連一句責備的話都不願意跟他們說？」

夏侯殺看見歐陽大業回來，便笑著回答：

「玲妹，不如問問你的夫君吧！我想，他應該已經猜到答案了。」

兩人同時望向歐陽大業。

歐陽大業微微一笑，轉頭問道：

「玲玲，你還記得當年我們第七次約會時，發生過什麼事嗎？」

對於幾千歲的生命而言，要記住第七次約會的細節，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但上官玲深愛著自己的丈夫，凡是與他有關的事情，她幾乎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她不假思索地回答：

「我當然記得！當年你被一大群野狼襲擊，傷得非常嚴重，真的把我嚇壞了！幸好及時送醫搶救，最後才撿回一條命。」

歐陽大業點了點頭。

「沒錯。即使牠們差點奪去我的性命，當時的我，也沒有什麼話想對狼群說。」

上官玲不解地道：

「可是，四寇畢竟是高等生物，跟普通狼群不一樣呀！」

夏侯殺接過話頭，苦笑道：

「其實，也沒有太大的分別。包括從前的夏侯軍團在內，我們甚至比狼群還不如。」

看見上官玲一臉疑惑，他繼續解釋：

「狼群襲擊其他動物，要麼是為了果腹，要麼是為了自保。

「但四寇族已經具備踏入高等文明的條件，甚至擁有近乎無限的資源，卻依然無法放下仇恨，不斷製造敵人，再把這些敵人當成共同的威脅，以此團結自己的種族。

「因為他們的掌權者很清楚，如果沒有外敵，以四寇族好鬥的文化，內部終有一天會自行瓦解。」

他深深嘆了一口氣。

「而我，比四寇更不堪。

「我們早已擁有近乎無限的資源，本來應該善用這些條件，帶領夏侯族走向真正的文明。

「但我們始終放不下恐懼。只因為一個小小的念頭，便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局面。

「事到如今，我還能怪誰？」

夏侯殺稍稍抬起頭，彷彿終於看清了自己走過的路。

「當年那位送來龍虎豹神書碎片的神秘人，說得真好。

「一念天堂，一念地獄。

「當年的我，正是因為自己的那一念，才一步步走進自己親手造成的地獄。」

歐陽大業聽後，感慨地道：

「夏侯會長能夠如此透徹地看清自己的念頭，實在不容易。

「我記得義父經常提醒我們，看清自己的念頭固然重要，但也要懂得享受當下。

「以前我不太明白這番話，現在回想起來，或許終於有了一點體會。」

夏侯殺點頭道：

「司徒老掌門說得對。

「如果我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觀察自己的念頭上，便可能錯過當下正在發生的一切。

「但如果完全不去察覺自己的念頭，又很容易被恐懼和慾望牽著走。

「我想，他真正想告訴我們的，是要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吧！」

上官玲聽到這裡，忍不住問道：

「難道二哥現在已經能夠認同四寇的所作所為了？」

夏侯殺搖了搖頭。

「當然不是！

「他們犯下了屠殺大量生命的宇宙級重罪，我絕不會原諒他們，也不會讓他們逃避應有的法律責任。

「但我不想再用仇恨來懲罰自己。

「無論我有多恨他們，他們也不會因此多痛苦一分。反而是我自己，可能會繼續困在仇恨之中。

「既然如此，我又何必讓自己繼續受苦？」

歐陽大業接著道：

「物以類聚，人以群分。

「雖然每一個個體都有自己的選擇，但當一個群體集體麻木，不斷攻擊其他群體時，這個群體裡的每一個個體，都應該為自己的行為承擔相應的後果。

「這也是文明必須面對的課題。

「一個文明若能放下仇恨與恐懼，擁抱善良、合作與探索，便有機會走得更遠。

「否則，即使擁有再強大的力量，也可能一步步走向滅亡。

「所以，我很高興夏侯光團選擇了前者。」

夏侯殺聽後，緩緩點頭。

「直到今天，我才真正明白，為什麼夏侯聯邦以及銀河文明，會盡量避免介入低等文明之間的衝突。

「因為我們無法代替其他文明走向文明。

「每一個文明，都必須經歷自己的探索、反省與選擇。我們可以擁有更先進的科技，卻不能因此認為自己有權替其他文明決定一切。

「從夏侯軍團走到今天的夏侯光團，我們經歷了許多世代的變遷。

「雖然外界一直認為我們高度集權，但事實上，多年前我已經逐步開放不同的渠道，讓部下能夠表達真正的想法。

「同化策略的出發點，雖然是為了自保，但說到底，我們始終干預了其他文明自行改變的機會。

「這個矛盾，多年來一直存在於我們內部。」

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。

「現在回頭看，不侵略、不幫助、不干預、不交流，或許才是面對其他文明時更穩妥的做法。

「我們不能因為自己認為對方需要幫助，就隨意介入對方的發展；更不能以保護自己的名義，剝奪其他文明選擇未來的權利。」

夏侯殺的語氣越來越平靜，眼神卻顯得格外堅定。

「我們也是從野獸一路進化而來的。

「要克服那些自祖先年代便深深根植於生命之中的仇恨、恐懼、貪婪與嫉妒，真的不是每一個個體都能做到。

「文明從來不是必然的結果，反而是極其偶然、十分難得的成就。

「如果一個文明有幸看見通往更高層次的道路，就真的應該好好珍惜。」

表面上，夏侯殺在這段日子裡改變了許多。

但仔細想來，他或許並不是變成了另一個人，而是終於願意讓真正的自己表現出來。

要打破祖先世代相傳的信念，承認自己過去的錯誤，並帶領整個群體走向未知的未來，需要的勇氣，遠比維持原有的權力更大。

但夏侯殺已經明白，如果不願意改革，內部的矛盾只會不斷累積，最終仍然難逃滅亡的命運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再也不想活在恐懼之中。

此刻，夏侯殺的三隻眼睛，都流露出一種經歷深刻反省後的智慧。

他緩緩開口：

「歐陽掌門，我剛才已經請詹姆士派人過來。他會與仇陀主聯絡，安排十萬艘戰艦的交接事宜。

「至於光團的未來，我會回去與軍師好好商量，也會參考大哥的意見。

「從今以後，夏侯光團將不再以恐懼作為前進的動力。」

歐陽大業點頭道：

「好！大業也差不多該回總舵，處理任意門的事務了。

「至於四大神書的研究與解讀，還請夏侯會長多多幫忙。」

夏侯殺爽快地答應：

「沒問題！我也會請大哥一起協助。

「如果能夠得到整個仙女系高等文明的合作，相信一定能夠事半功倍。」

歐陽大業喜出望外，連忙道：

「那就太感謝夏侯會長了！」

上官玲看著這位新認識的二哥，心中滿是不捨。

她輕聲道：

「二哥，保重！我跟大業很快就會再來探望你們。」

就這樣，三人帶著複雜的情緒道別。

雖然彼此即將分開，但他們之間，卻多了一份更深的連結與牽掛。

三個不同的物種，因為各自的進化，踏上了通往高度文明的旅程；又因為共同的價值觀，逐漸走到了一起。

這種和而不同的關係，或許正是宇宙中最美麗的畫面之一。

**海納百川，有容乃大。**

在阿基筆下的宇宙裡，不同的文明可以擁有不同的文化、思想與生活方式。

但真正值得珍惜的，是善良、包容與合作。

當然，包容並不代表毫無底線。

一個成熟的文明，既要懂得尊重差異，也要懂得保護自己；既要願意理解他人，也不能麻木地縱容惡行。

唯有如此，文明才能在不斷探索與反省之中，繼續向超高等文明邁進。

而在兩大河系文明攜手合作之下，四大神書的秘密，究竟能否逐步解開？

那些隱藏在神書背後的知識，又會為宇宙帶來什麼新的變化？

答案，或許就在下一段旅程之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