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在乎，所以緊張：我向太太道歉的一晚

那天，我和太太之間發生了一件小插曲。說是有趣的互動，其實更像是我犯了一個錯，而後我向太太道歉，也感謝她願意原諒我。

事情發生在上週六。太太去上一堂日本課，我自己一個人在家。課程原訂是七點到九點，但不知道為什麼，我的腦袋一直記成八點就會結束。加上課程就在我們家樓下，以往她也是九點十分左右就會回來。

但那天我愈等愈不安，看著時間一直跳，心也一起跟著跳。我是一個很容易緊張的人，尤其是牽涉到太太的事情。九點多了，她還沒回家，我開始慌了。終於在九點十五分忍不住，打電話給她。她說她正在搭電梯，上來了。

我卻用很冷淡的語氣回她：「我知道了。」  

其實我平常很少這樣對她，但那一刻的我，是擔心，是緊張，也是有那麼一點點不滿。

因為類似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。太太就是一個「來自火星」的人，對時間完全沒有概念。她今年五十歲，在地球生活了五十年，似乎還是適應不了地球的時間節奏。有時本來以為她十分鐘會回家，但她可能一個小時才到。不是故意，是因為她真的會被任何東西吸引走。

像是她出去倒垃圾，可能會順便逛一下7-11。本來以為只逛五分鐘，但她逛起來，卻可能變成三十分鐘甚至更多。這種情況也不是經常，但發生過幾次。

再加上我們幾乎二十多年來都黏在一起，從交往到結婚，幾乎沒有分開過。我已經習慣她一直在我身邊，有朋友問我們為什麼不需要自己的時間？但我們就是習慣彼此在一起，我甚至不太習慣自己一個人出門。她也喜歡黏著我，所以我一直覺得很感恩。

而且自從移民台灣後，我們彼此就是對方唯一的家人。她只有我，我也只有她。比起在香港，我變得更容易擔心她。尤其是她過馬路不太專心，我會緊張她一個人外出會不會有危險。其實回頭想想，她在香港五十多年都平安無事，應該是我自己太多心了。

說回那天的事情——我在家裡等著。她回來時，手上拿著一堆教材，而我第一句話竟然是：「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？」  

她整個黑人問號，因為她心裡算過，自己其實只比平時晚五分鐘而已。

我卻像爸爸在念小孩一樣對她說：「你怎麼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？」  

她只默默說了句：「對不起。」還特地用國語講，因為她知道我希望她多練國語。

我唸了她大概五分鐘，完全沒有意識到她其實沒做錯什麼。後來我冷靜下來，看著她滿手東西又滿臉委屈，我突然覺得很羞愧。

問題不是她，而是我太害怕失去、太容易焦慮，也太習慣她一直在我身邊。

後來我走過去抱住她，跟她說對不起，也謝謝她願意理解我的不安。

婚姻二十多年，我還在學習怎麼做個不會太緊張、不會太黏、不會太愛擔心的丈夫。  

但有她在，我願意慢慢學、慢慢調整。

因為她永遠值得我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