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河任意門 卷十二 名正言順光之團

在醫療室裡，諸葛軍師仍然躺在醫療箱中接受治療。旁邊站著夏侯殺，以及被夏侯殺特別邀請來參加軍團機密會議的歐陽大業。

夏侯軍團一向採取高度集權的管理方式，所有重要決策都由夏侯殺一人決定。然而，他並不是一個思想封閉的人。每逢重大決策之前，他都會派遣部下收集相關情報，同時了解部下的看法，而當中最受他重視的，當然是軍師的意見。

這一次，他親眼見識了銀河文明處理黑族事件的方法，認為其中有許多值得借鑑之處，因此特別邀請歐陽大業前來商討。

夏侯殺開門見山地道：

「歐陽掌門，經歷最近一連串的變故，本將軍已經下定決心，要好好改革夏侯軍團。

「侵略與同化，確實不是長遠之計。唯有進一步學習文明，才能走得更遠、更穩定。」

歐陽大業喜出望外，連忙道：

「大業實在太高興聽到將軍有這樣的想法！任意門一定會與夏侯軍團通力合作，一起向更高的文明邁進。」

夏侯殺道謝後，接著說：

「你們古地球語有一句話，叫作『名不正，言不順』。既然要改變，就得先正名。

「從今天起，夏侯軍團正式改名為『夏侯光團』。

「光，既能代表文明，也能照亮我們心中的黑暗。

「從今以後，我們不再被恐懼所驅動，而是改為追求自我提升與探索，以光為引路，走向更加精彩的未來！」

歐陽大業笑道：

「現在可謂名正言順了！恭喜夏侯會長！任意門樂意與夏侯光團繼續結盟，共享文明成果。」

這時，躺在醫療箱中的諸葛軍師已經恢復了不少。他欣慰地說：

「看來，我的新職位應該叫作秘書長了。恭喜會長，也感謝歐陽掌門！」

夏侯殺點了點頭，隨即收起笑容，神情變得嚴肅。

「這次四寇族犯下了屠殺大罪。如果換作以前的夏侯軍團，我們一定會把他們滅族。

「但如今，我希望能夠盡量減少傷亡。四寇的首領以及身居高位、參與決策的人，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上全責。

「至於基層族人，恐怕不是每一個都自願參與其中。」

歐陽大業認同地道：

「是的。真正高度的文明，不是縱容惡劣的罪行，而是在罪行發生之後，釐清每一個個體應負的責任。」

歐陽大業接著解釋：

「就以上一次黑族事件為例，銀河文明有一套完備的法律制度，確保每一個個體都能受到公平審訊。

「如果被判有罪，他們的身體會被冷藏，意識則會被上載到虛擬監獄之中。

「這套監獄制度，主要有四個目的。」

第一，懲罰。

「在許多初級文明之中，懲罰主要是剝奪個體的自由。這種方法雖然可以避免一些不人道的殘害方式，但對於生命週期以千年計算的高等文明生物而言，短暫失去自由，未必能構成足夠的懲罰。

「因此，銀河文明發明了一套看似荒謬，卻相當有效的方法。

「我們會透過腦部掃描，找出受罰者最不自在的心理狀態，再根據每個人的情況，設計不同的虛擬監獄環境與情節。

「對於高等文明而言，一切需求基本上都能自給自足，因此不會因為資源不足等問題，而需要侵害其他個體。

「絕大部分的犯罪，都與心靈問題有關。在真正完滿自在的狀態下，犯罪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。

「但凡事總有例外。

「當一個生命長時間處於完滿的狀態，某些個體反而會逐漸忘記不自在的感覺。有些個體甚至從出生開始，就一直處於完滿之中，從未經歷過所謂的苦。

「尤其是這一類個體，主動犯罪的比例反而比較高。

「他們最初可能只是為了體驗不完滿，才故意做出一些越界的行為。可是，當慾望逐漸膨脹，他們便可能被慾望牽著走，最後變得身不由己。

「每個個體之所以感到不自在，背後的原因都不一樣。因此，銀河文明會因應不同的受罰者，為他們安排不同的虛擬監獄環境，讓他們每天有九成的時間，都處於自己最不自在的狀態。

「這既是懲罰，也是提醒。

「他們原本就可以活得完滿自在，根本不需要透過犯罪，去尋找外在的刺激與滿足。」

第二，改過。

歐陽大業繼續說：

「根據銀河文明的統計，接受這種懲罰的個體，不論來自哪一個種族，只要原本是處於完滿自在狀態的個體，在受罰後的一千年內，再次犯下同類罪行的機率便會極低。

「部分曾經受罰的個體，甚至會主動分享自己的經驗，幫助其他發現自己有犯罪傾向、並主動尋求協助的個體。

「所以，這套制度不只是懲罰，也希望讓犯錯的人真正明白自己的問題，從而改過自新。」

第三，警惕。

「這個目的，主要針對一些正在接近高度文明的種族。

「這些種族已經知道銀河分享協會的存在，並在協會的邀請下，進入長期的觀察與評估階段。

「在這段期間，他們的犯罪率必須維持在極低的水平。

「因此，每當有受罰者出現，協會都會公開整個審訊及受罰的過程，讓這些正在接受評估的文明引以為戒。

「不過，對於真正高度文明的個體而言，他們決定是否犯罪時，大多不會單純考慮懲罰的問題。

「因為在真正完滿自在的狀態下，恐懼本身就不再是驅動他們行為的主要因素。」

第四，穩定與保護。

歐陽大業稍作停頓，接著說：

「這個目的，主要針對低度文明。

「一般情況下，銀河文明不會干預低度文明的自然發展。即使他們自相殘殺，也會被視為文明演化過程的一部分。

「因為每一個個體、每一個種族，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

「在絕大部分情況下，這些低度文明都無法威脅到高度文明。

「當然，偶爾也會出現例外，例如這次黑族事件。低等文明竟然試圖傷害高等文明，便超出了原本的情況。

「如果是初次犯錯，一般會從輕處理，給予他們改過的機會。但如果再次犯錯，就會受到更嚴厲的懲罰。

「這是為了在不過度剝奪低等文明發展機會的前提下，同時保障高等文明的安全。

「以黑族為例，參與高層決策的十個個體，將會被無限期囚禁。至於其他族人，則會根據他們的參與程度、個人責任，以及再次犯罪的可能性等因素，接受不同期限的監禁，但刑期都會以百年計算。

「因為等到他們獲釋時，銀河文明已經歷經百年的進步。到了那個時候，他們所能構成的威脅，很可能已經變得微不足道。」

說到這裡，歐陽大業的語氣變得更加認真。

「其實，我們也正在朝著超高等文明的方向邁進。

「我們相信，超高等文明之間，根本不會存在種族之間的衝突。

「因為文明之間的發展差距，可能比低、中等文明之間的差距還要大。

「看看我們自己的發展就知道了。每一次突破奇異點，都比上一次更加接近下一個突破。

「只要一個文明比另一個文明早起步十年，在指數級的發展之下，經過漫長的時間，雙方最終的差距便可能大得難以想像。

「也正因如此，我們相信，宇宙中的超高等文明很可能是善良的。

「因為，如果他們真的擁有遠超我們的能力，而我們至今仍然能夠在這裡安穩地發展，至少代表我們還沒有遭到他們的毀滅。

「當然，這並不是唯一的可能性。

「所以，我們仍然需要保持謙卑，繼續前進，繼續探索。」

夏侯殺與諸葛秘書長聽得目瞪口呆。

他們萬萬沒有想到，銀河文明對宇宙的理解，竟然如此宏大。

歐陽掌門只是隨口分享了一小部分理念，已經足以讓他們大開眼界。

而這一刻，夏侯殺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
他要帶領夏侯光團，走上一條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道路。

正當諸葛秘書長準備開口追問時，夏侯殺突然收到詹姆士的緊急報告，隨即將訊息直接播放出來。

詹姆士急促的聲音在醫療室內響起：

「報告將軍！約四百萬名四寇族人突然發動偷襲！

「他們不知道使用了甚麼妖法，竟然控制了十萬艘戰艦，佔我們總兵力的十分之一！

「目前，這批戰艦已經進入空間捷徑，正朝銀河系出發。

「不幸中的大幸是，母艦以及所有一級戰艦都沒有受到控制。

「詹姆士等候將軍指令！」

夏侯殺聽後，立即意識到事態嚴重，神情凝重地向歐陽大業道：

「非常抱歉！仙女系竟然養出了四寇這些敗類，如今還危害到銀河系。」

歐陽大業卻出奇地輕鬆，微笑著說：

「這讓我想起義父以前說過，銀河系也曾經出現黑族，差一點就害到你們。

「不過，義父當時只是客氣話而已。我們根本不會因為空間距離，就把彼此區分成不同陣營。

「我們判斷同類的標準，是價值觀。

「只要是善良、充滿好奇心，並且願意探索與進步的文明，就是我們的同類。」

說到這裡，歐陽大業真誠地看著夏侯殺。

「義父正是看到了夏侯會長善良的一面，才會主動提出結盟。」

夏侯殺一生都在侵略其他種族，從未想過竟然會有人稱自己善良。

但仔細想來，他與上一任將軍確實有很大的分別，尤其是在對待外族生命的態度上。

只是從小到大，他一直被灌輸恐懼被推翻的觀念，導致他始終無法客觀而誠實地了解自己。

經過這段日子的經歷，他終於更進一步認識自己的本質，也開始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甚麼。

夏侯殺感動地說：

「夏侯殺從來不在乎別人如何評價自己。別人怎樣看我，是他們的自由，與我無關。

「但這一次，能夠得到任意門新舊兩任掌門的理解，這種感覺實在太美妙了。

「我會好好記住。

「不過，現在必須第一時間處理危機，否則四寇就有機會危害到銀河文明。」

歐陽大業抱拳道：

「夏侯會長不用擔心，大業剛才已經通知了文狄，他會好好處理。」

諸葛秘書長見歐陽大業如此輕鬆，忍不住問道：

「歐陽掌門，看來你已經成竹在胸。敢問，你們究竟有甚麼對策？」

歐陽大業帶著歉意回答：

「實不相瞞，以銀河文明的科技水平，四寇族實在不足為患。」

其實，這句話已經說得相當客氣。

畢竟，四寇族現在控制的，可是夏侯光團的戰艦。他並沒有直接說破，只是籠統地以四寇族來形容這次的威脅。

夏侯殺有點難以置信。

「難道，你們的科技遠遠超越我們？」

歐陽大業抱拳道：

「請恕大業未能完全坦白。不過，大業與義父絕無欺騙之心，任意門非常重視與夏侯光團的結盟。」

諸葛秘書長忍不住追問：

「所以，從我們踏入火焰星開始，一切都在你們的掌握之中？」

歐陽大業聽後，不禁有些神傷。

「事情也有意外。最大的意外，就是黑族的妖法，後來甚至害死了義父義母。

「至於光團的實力，大業與文狄最初也並不知情。

「當一百萬艘戰艦突然出現在星球上時，大業確實是措手不及。幸好義父穩住了局勢，才有後來的結盟。

「義父經常提醒大業，要多用心觀察，不要只依賴腦袋分析。

「現在我才明白，為甚麼義父一直對夏侯會長如此客氣。

「因為從一開始，他已經感受到，會長與我們是同頻的人。」

夏侯殺原本心中有些不滿，覺得自己似乎被任意門戲弄了。

但仔細想深一層，任意門的做法，其實與過去的夏侯軍團有些相似，只不過雙方採用了截然不同的方法。

一方透過侵略與強制同化，另一方則透過理念與價值觀吸引志同道合的文明。

夏侯殺很快便冷靜下來，坦然地說：

「不得不承認，任意門的做法，比從前的夏侯軍團高明許多。

「你們選擇與理念接近的文明結盟，而我們卻只會勉強不同道的種族接受同化。」

歐陽大業笑道：

「義父果然沒有說錯！夏侯會長真是天人下凡！

「大業再次代表任意門，感謝夏侯光團願意與我們結盟。」

諸葛秘書長苦笑道：

「歐陽掌門，你也太謙虛了吧！你們的科技遠在我們之上，這場結盟明明是我們有利無害啊！」

歐陽大業搖了搖頭。

「文明不是單靠科技水平來判斷的。

「文化、價值觀、歷史，都同樣重要。

「而當中最關鍵的，是擁有一顆勇敢承認錯誤的心。

「在漫長的發展道路上，任何文明都有可能走歪。如果不肯承認錯誤，最後只會一步步走向滅亡。

「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，可以讓雙方一同進步，這才是真正的雙贏。

「反過來說，如果兩個只懂得破壞的文明走在一起，最終帶來的也只會是災難。」

歐陽大業稍作思考，接著說：

「如果大業沒有估計錯誤，四寇應該是從黑族身上學到了一些所謂的『佔用人身』妖術。

「這些能力看起來像妖法，但從科學角度來看，很可能只是一些我們尚未完全掌握的科技。

「根據我們之後的分析，黑族從神書碎片中，的確得到了這些特殊能力的相關知識。

「打敗黑魔之後，我們已經複製了碎片中的資料，交給銀河分享協會進行分析。

「可惜直到現在，我們仍然未能完全掌握，他們究竟是如何利用這種科技佔用其他個體的身體。」

與此同時，在銀河系的空間捷徑出口附近，十萬艘四寇戰艦正等待轉換加速技術，準備前往他們早已計劃好的星球。

凶鳥已經成為四寇的新首領，其他三寇都得聽從他的命令。

這是因為凶鳥族的族人，已經掌握了黑族的特殊能力，而其他三族的首領，如今都被凶鳥族佔據了身體。

原來，凶鳥族擁有近乎魔術般的學習能力。

當初黑族佔領夏侯軍團的各艘戰艦時，分散在不同戰艦上的凶鳥族人，分別學到了部分的佔身術。

後來，當他們被集中遣返母星時，各族人互相交流情報，在短時間內便掌握了完整的佔身術。

在被遣返的戰艦中，凶鳥族有五十多萬人。

凶鳥本人佔據了無名君的身體。無名君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，向詹姆士發出了警告訊息。

此外，另外一千名夏侯精英，也被凶鳥族中最優秀的族人佔據了身體。

得到這些身體之後，凶鳥族的整體戰鬥力，以及其他各方面的能力，都得到了大幅提升。

他們在戰艦的資料庫中，發現了夏侯軍團遠征銀河系的情報。

資料顯示，銀河文明的科技水平，遠遠落後於夏侯軍團。

想到多年來被夏侯軍團奴役的屈辱，凶鳥頓時惡向膽邊生，決定賭上全族人的性命，來一招釜底抽薪！

他的計劃，是先奪取銀河系的地盤，自立為王。等到累積足夠的實力後，再向夏侯光團及夏侯聯邦展開報復。

為了增加戰力，他下令戰艦轉向，駛往正在追捕他們的夏侯戰艦群。

由於戰艦數量龐大，他們決定先對付那些落單的戰艦。

凶鳥族會先向目標戰艦發出投降訊號，等到夏侯士兵登艦後，便重施故技，讓接近五十萬名族人同時施展佔身術。

接著，由已經被佔據身體的士兵，帶領凶鳥族人進入敵方戰艦，再以相同的方法，佔據艦內其他士兵的身體。

當完成佔領後，他們便殺死被佔據身體的原有載體，再繼續利用這些被控制的士兵，接近其他夏侯戰艦。

如此反覆操作，直到每艘被奪取的戰艦，都只剩下他們自己人為止。

之後，他們便以同樣的方法，逐一偷襲其他落單的戰艦。

每次行動，都會分出一半族人留守，另一半則繼續分頭出擊。

這個過程就像細胞分裂一樣：

一變二，二變四，四變八……

如此不斷倍增，前後一共進行了十六次，最後成功控制了十萬艘戰艦！

直到被控制的戰艦數量越來越多，部分戰艦竟然開始不再回應母艦的指揮，詹姆士才終於察覺不妥。

他立即下令所有戰艦停止搜索，全部向母艦集合。

經過清點後，夏侯軍團才發現，竟然有大約十萬艘戰艦失去了蹤影！

事實上，凶鳥族原本有機會控制更多戰艦。

但他們只有五十萬族人，而且不相信其他三寇會甘心讓他們獨自掌控戰艦，因此最後決定採取分權控制的方式。

每艘被奪取的戰艦，都會分配五名凶鳥族人擔任艦長及其他高級職位，再安排三十五名其他三族的士兵負責其餘工作。

如此一來，凶鳥族便能確保所有戰艦的控制權。

至於夏侯軍團的兵力配置，母艦可因應情況乘坐最多一億名士兵。

一級戰艦共有八千萬名士兵，二級戰艦五千萬名，三級戰艦兩千萬名，四級戰艦一千萬名，五級戰艦五百萬名，六級戰艦二百萬名，而最低級的戰艦則二十萬名。

雖然凶鳥族奪取的大部分都是比較低級的戰艦，但如果要充分發揮一艘戰艦的作戰性能，至少需要一萬名士兵。

因此，他們根本無法以正常編制操作這些戰艦。

最後，他們只能安排每艘戰艦約四十名人員，勉強控制戰艦離開仙女星系，進入銀河系後再作打算。

對凶鳥而言，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如何發揮戰艦的全部實力。

而是先把戰艦搶到手！

至於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，就只能見機行事了。

在醫療室裡，歐陽大業神態自若地道：

「剛剛收到文狄的好消息，十萬艘四寇戰艦已經全部被任意門控制了。

「夏侯會長，不如我們乘坐您的母艦，一同出發前往銀河系，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。」

夏侯殺一時完全不知如何反應。

事情真的有歐陽大業說得那麼順利嗎？

十萬艘戰艦，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全部被控制，簡直令人難以置信！

他心中充滿疑問，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，最後只能勉強擠出一句：

「好……出發銀河系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