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學會拍照時，不再強迫自己微笑

記錄一下。

有很多朋友跟我拍照的時候，都會發現我的表情不太正經。常常不是嘴巴張開，就是眼神飄走，甚至會做出一些看起來有點奇怪、甚至搞笑的表情。

其實，我一直沒有認真告訴大家原因。通常我都只是說聲對不起，帶過去而已。

這個習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？大概是在我移民來到臺灣之後的一年左右。確切時間我已經記不清，但那段時間，我的內心其實承受著不小的壓力。

剛移民來的時候，總是擔心自己不符合規定，害怕有一天會被迫離開。我和太太都很喜歡臺灣，很希望能在這裡安居樂業、落地生根。後來我們花了三、四年的時間順利取得身份，其實已經算是非常幸運，但在那段過程中，壓力是真的存在。

那時候，我們幾乎每天都像在旅行，到處走走、吃小吃、探索不同的地方，也會拍很多照片。一開始我沒有察覺，但後來回頭看那些照片，才發現幾乎每一張的自己，都是緊繃、愁眉苦臉的。

當下的我，其實是焦慮的。

後來我開始意識到，在那樣的狀態下，強迫自己微笑，其實是做不到的。於是我慢慢養成一個習慣——與其假笑，不如乾脆不笑，甚至做一些無表情或奇怪的表情。

某程度上，那是一種掩飾，也是一種釋放。因為我不再逼自己一定要開心，反而變得輕鬆了一點。

後來我也慢慢接受一件事：記錄生活，不一定只能記錄快樂。難過、焦慮、甚至低落，其實也是人生的一部分。

人生就像自助餐，有開心的，也有不開心的。有時候會很快樂，但如果真的遇到極度的低潮，那種狀態甚至連「記錄」的力氣都沒有。

我也曾經經歷過情緒很低落、甚至接近崩潰的時候。只是回頭看，我其實還算幸運，沒有走到最極端的狀態。

我開始發現，自己是一個比較敏感、也比較脆弱的人。對於不合理、荒謬的事情，我會特別在意，也比較難放下。

這是移民之後，我對自己更深的一種認識。

當然，敏感有好有壞。但我現在給自己一條界線：如果這種敏感，讓我活得越來越不輕鬆，我就要提醒自己——夠了。

因為我慢慢理解到，人其實能控制的東西很少。連「念頭」本身，都未必能控制。它出現就出現，我們能決定的，是要不要跟著它走。

有些念頭是危險的，例如突然出現一些傷害自己或別人的想法，那並不代表你要去做。真正重要的，是你的原則與選擇。

所以基本的價值觀與道德，是很重要的。

回到拍照這件事。

當時我的腦袋常常在想很多事情，拍照的時候也常常心不在焉。久而久之，就形成了現在這種「怪表情」的習慣。

但有趣的是，後來再回頭看，反而覺得這些照片很真實，也有點好笑。

現在拍照，我有時候還是會這樣。朋友偶爾會覺得被冒犯，會說：「阿基你又不正經了。」我通常也只能笑笑說聲不好意思。

但其實，不是不尊重，而是我已經習慣了。

如果當下的我，真的很投入那個氣氛、真的很開心，我自然會笑，也能拍到很自然的照片。但如果沒有，那我就不再勉強自己。

我還是會用幽默去面對生活，也會讓自己盡量開心。但我學會了一件很重要的事——不要強迫自己開心。

因為當你已經看見太多讓你不舒服的事情，再強迫自己笑，那個反彈其實會更大。

所以，就連拍照這麼簡單的一件事，對我來說，也是一種認識自己的過程。

我知道，我是一個想很多的人。這一點，從小就是這樣。

我曾經也去尋找答案，從宗教、哲學，到各種思想體系。但最後我發現，每個人的路，還是要自己走。

別人的方法，不一定適合你。

與其追求成為某種「理想的人」，不如先接受自己是一個普通人。

做一些讓自己輕鬆的事情。

例如，拍照的時候，不用一定要笑。

可以搞怪一點，也沒有關係。

因為有時候，強顏歡笑，真的很累。

最後還是那句話——

感謝，感謝，還是感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