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的直接，臺灣的內斂

來到臺灣移民已經快要五年了。

這五年裡，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情，是在這裡認識的臺灣朋友，真的比較溫柔。

我不是說香港的朋友不溫柔，我的香港朋友也都很溫柔。只是，文化之間難免會有差異。

我猜這其實也跟語言有關。廣東話的節奏比較快，聲音起伏也比較明顯，有時候聽起來會比較「硬」一點。國語的發音相對圓潤柔和，即使語氣提高，也未必那麼刺耳。

什麼時候最能突顯這種差異呢？就是在吵架的時候。

今天去打球時，其中一位球友跟場館職員發生了一點衝突。一開始我完全不知道他們在吵架，因為我真的聽不出來。我只是看到他們表情好像有點嚴肅，但聲音並不大。

我慢慢留意，才發現——原來他們已經交涉了幾十秒。

如果是在香港，只要兩個人在吵架，你一定馬上知道。聲音會變大，情緒會直接外露，很多時候粗口也會出現。甚至平常聊天，有時都會夾雜幾句髒話，更不用說吵架的時候。

但今天這場衝突，很不一樣。

那位球友本來已經繳了9點到12點的費用，當時大概接近11點，卻因為誤會而情緒上來，決定提早離開。其他球友都在幫忙緩頰，一邊跟他解釋，一邊也安慰那位職員妹妹，說他不是那個意思，只是不清楚規矩。

大家都在努力維護氣氛。

最後，那位球友還是氣沖沖地離開了，但他丟下一句話，大意是：「這樣做也不太對吧，我也不太明白你們怎麼處理的。」全程沒有一句粗口。

真的讓我覺得很窩心。

那種感覺不是壓抑，而是一種盡量不要撕破關係的溫柔。

我來臺灣五年，不是第一次看到人家吵架，但真的不多。三五次吧，而且每一次都要很專心，才知道原來是在吵架。

這讓我開始提醒自己：臺灣朋友比較內斂。

有時候他已經生氣了，你卻未必看得出來。

香港的相處方式比較直接。四十多年來，我早已習慣。如果你不喜歡我，我一定知道。要嘛我檢討道歉；要嘛我覺得自己沒錯，就據理力爭。事情通常很快講清楚、解決。

但在臺灣，我感受到更濃厚的人情味。關係本身很重要，很多時候大家會選擇讓事情慢慢圓融，而不是當場衝撞。

這沒有誰好誰壞，只是文化不同。

做生意也是。香港效率很快，不妥就直接講。臺灣則相對委婉，需要更多觀察與體會。

對我來說，第一當然是舒服。連吵架都聽不太出來，氣氛自然比較柔軟。

但第二，也是更重要的提醒——不要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冒犯別人。

因為有時候，對方已經在生氣，而你還以為只是普通對話。如果我沒察覺，還繼續開玩笑，那可能會更加傷害到對方。

今天其實我差一點就開玩笑了。幸好我忍住了。我平常很愛說笑，如果在他們情緒正高漲時插話，事情可能會更糟。

後來那位球友離開後，我站在職員妹妹後面，輕鬆地跟她說：「我保護你，我保護你。」其實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。小妹妹看起來有點受驚，我怕她會哭。

那一刻，我心裡其實很感恩。

感恩可以在臺灣生活，感恩遇見這些溫柔的人，也感恩自己還在學習。

我很懷念香港，那是我出生、成長的地方；臺灣，是我慢慢老去的地方。

能夠同時經歷兩種文化，真的很幸運。

感謝，感謝，還是感謝。